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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斌:呼唤儿童文学的幽默精神
2019-02-21 11:26:45
来源:文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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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学斌的人生经历可说十分丰富。他当过中学教师,做过图书编辑,主持过少儿期刊,在进行儿童文学创作的同时,还在高校从事儿童文学理论研究。这丰富的经历让李学斌在进行理论研究时有多维度的深入思考。“理论的阅读使我内心屹立起一座美学的标杆,让我保持清醒,不断用文学的尺子,去度量自己的创作;理论研究也让我逐步养成思考的习惯,而思考又反过来增加了自己作品的意蕴和力量。”他这样说。

  李学斌推出了《论儿童文学游戏精神》、《论儿童文学幽默效应》两部专著,对儿童文学中的游戏精神和幽默效应作了深入的理论阐释和文本分析。在他看来,儿童文学幽默性审美研究滞后、薄弱的状况已经波及到当下的儿童文学生态与儿童审美教育现实,需要儿童文学理论研究者和作家给予关注。而他在这方面所做的理论探索,也被儿童文学研究专家朱自强称为是“既具有夯实基础理论的价值,也拓展了儿童文学理论的话语空间”。

  “儿童文学幽默性审美研究滞后、薄弱的状况其实已经波及到当下的儿童文学生态与儿童审美教育现实。”

  记者:这次出版的《论儿童文学游戏精神》是对您此前专著《儿童文学与游戏精神》的修订,在《论儿童文学游戏精神》中,也有专章论及“幽默”,再看这延伸出的一整部《论儿童文学幽默效应》,从“游戏”到“幽默”,可见您关注的话题是一直有延续性的。为何会对这个话题给予特别关注?

  李学斌:无论是“游戏精神”还是“幽默效应”都是儿童文学美学范畴中基础性、核心性的话题。之所以选择这样的研究专题,一方面出自我对于儿童文学基础理论一贯的学术兴趣,另一方面则源于我对于国内儿童文学理论研究的审视和判断。

  新时期以来,中国儿童文学理论建设受惠于改革开放后思想解放、艺术嬗变的文化语境,呈现出多元建构、活力无限的态势:从文学史、理论批评史到文学思潮论、作家作品论;从外国创作专题到国内地域现象研究;从文学本质论、童话文体论到新批评文本解读、阐释学、读者反应方法论……第四代儿童文学学者在诸多领域都有所建树。但是,我也注意到,儿童文学基础理论研究依然薄弱,空白点很多。比如,关涉“幽默性”“幻想性”“游戏性”等核心命题的儿童文学审美研究少有人关注,一些学者即使偶有涉猎,也大多浅尝辄止。单就“游戏精神”专题研究而言,在我这本专著出版之前,百年中国儿童文学学术史,竟然只有儿童文学作家、学者班马的《游戏精神与文化基因》(1994年)和台湾学者黄秋芳《儿童文学的游戏性》(2005年)两本专论。至于“儿童文学幽默性”研究,则更薄弱,仅有屈指可数的几篇论文涉及这一话题。因此,从这个层面上说,这两本专论的出版,“既具有夯实基础理论的价值,也拓展了儿童文学理论的话语空间”(朱自强语)。当然,我也深知,这两项研究在诸多方面(比如,游戏精神的文体呈现、幽默性的语法逻辑与修辞视域)都还有待深入。

  记者:《论儿童文学游戏精神》对《儿童文学与游戏精神》作了怎样的修订和提升?将幽默从一章讨论发展为一本专著,又经历了怎样的学术积累过程?

  李学斌:作为专题研究,《论儿童文学游戏精神》中对“游戏”“幻想”“幽默”等议题的阐述,较此前二十余万言的《儿童文学与游戏精神》更为精炼、集中一些。此外,在论述结构上也做了一些调整,将原有的“游戏的精神密码”分成“生命体征”和“文化表情”两个层面进行论述,增强了内在的逻辑性。同时原“游戏精神与儿童审美”中涉及“价值取向”的论述也与“儿童观演变”一节合并为专章论述,以求更深入系统地揭示儿童文学游戏精神的内在根源。与此同时,删除了两章“中外儿童文学游戏精神史论”,以增强专题的学理性。之所以做出这种调整,一方面是基于此前研究的推进,另外也是想在锤炼基础上,使之融合为当代儿童文学审美研究的基础性材料,并更好地与班马、方卫平、王泉根、刘绪源、吴其南、朱自强等前代学者的相关研究构成承接关系。

  记者:对“幽默”的关注贯穿了您的整个学术生涯,《论儿童文学幽默效应》可说是您沉潜多年之作,可否介绍下这部书的情况?

  李学斌:我对儿童幽默的关注,最早可追溯到近二十年前。1999年我硕士研究生毕业,论文题目就是《奇趣童心———论儿童文学的幽默效应》。这篇论文虽仅有3万字,却奠定了这个专题后续研究的基础。此后,无论是当编辑,还是到高校教书,都不断读到中外各种儿童文学幽默文本,也写了不少幽默儿童文学作品评论。但真正触发我把这个专题深入下去的还是基于对儿童文学现象的思考。

  众所周知,中国原创儿童文学进入新世纪后,掀起了一股“热闹”风潮,各种“淘气包”“坏小子”“俏丫头”故事纷纷以“幽默小说”名义招摇过市,粉墨登场,一时间竟成了儿童文学的风向标。这其中尽管也不乏《非常小子马鸣加》《君伟上小学》《属鼠蓝与属鼠灰》等优秀作品,但大多数系列故事却幽默品位不高,不仅幽默的情感内涵与审美境界相对有限,而且还存在着对“儿童幽默”的误读。基于此,我感觉到,儿童文学幽默性审美研究滞后、薄弱的状况其实已经波及到当下的儿童文学生态与儿童审美教育现实。

  记者:审美研究的滞后对当下的儿童文学生态与儿童审美教育现实的影响,在现实中有怎样的表现?

  李学斌:这种影响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表现之一:儿童文学理论界面对近年来儿童文学创作中频频出位的“错把无聊当有趣,误以滑稽为幽默”之“无厘头”“伪幽默”效应,时常“无语凝噎”。表现之二:当前儿童审美文化为后现代解构思潮所裹挟、渗透,审美价值观因缺少强有力引导而呈现芜杂征候,很大程度上耽于通俗、直观、肤浅、喧闹的“快餐化”阅读消费模式。表现之三:以儿童文学为主要资源的童年阅读为功利化教育所左右,从而失去审美丰富性、观念独立性,成为可有可无的“单一化”“边缘性”存在。鉴于上述因素,我觉得,谋求“幽默”在儿童审美世界中的重新评估和定位不仅具有现实价值和实践意义,也将有效拓展具有本体感的儿童文学理论话语空间。

  “当文学研究时常无视不断涌现的创作现象、作家作品时,又遑论理论对创作的引领、发现和推动呢?”

  记者:这是一个儿童文学创作热火朝天的时代,但构筑儿童文学基础的理论研究却是一件相对冷门的事业。与成人文学相比,儿童文学理论研究和创作在某种程度上是不相匹配的。依您看来,中国儿童文学的创作和理论两者之间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李学斌:与成人文学相比,儿童文学理论与创作确实处于不相匹配的错位状态。创作热浪滚滚、花团锦簇,研究路旷人稀、门前冷落。这种反差的直接体现就是理论研究,尤其是儿童文学批评明显滞后于创作。当文学研究时常无视不断涌现的创作现象、作家作品时,又遑论理论对创作的引领、发现和推动呢?

  在我看来,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这是长期以来,儿童文学生态发展不平衡的结果。重创作而轻研究的倾向在儿童文学界根深蒂固。近些年虽略有好转,但由于儿童文学创作、出版迎来了所谓“黄金十年”发展期,总体上,理论与创作的不平衡却不减反增,倾斜进一步加剧。这其中,不管是理论阵地的狭窄、短缺,理论队伍的零散、弱小,还是学科地位的局促、低下,评价机制的单一、机械,儿童文学理论研究整体生态未有根本性改变。其次,儿童文学理论研究疏离当代文化语境,存在“小圈子化”倾向。这表现在与儿童文学底蕴深厚、学术传统绵长的欧美大国相比,国内儿童文学理论研究观念相对落伍,视野比较狭窄,对前瞻性、前沿性理论资源、学术成果的引鉴、借重也相对短缺,这致使中国儿童文学理论研究总体格局不够开阔,学术视野相对局促,儿童文学学科积累和学术推进的步履缓慢而滞重。

  以前不久在中国海洋大学举行的首届国际儿童文学论坛为例。两天的学术交流中,中外儿童文学学者的关注视野、研究方法、论题视域都显示出极大差别。重学科交叉、前沿性方法论;重文本细读、跨学科研究;重微观话题、理论资源化用……所有这些,都显示出西方儿童文学研究多元化、前瞻性、复合性的研究视野。相比较而言,我们的诸多研究还在纠缠一些最基本的话题,多少年原地打转,这样的研究格局是相对逼仄的,亟需从本体理论建设和跨学科融合研究两个维度进行拓展。

  这样的局面下,我们的儿童文学理论研究在诸多领域都有所缺位:“散点透视”,基础理论研究系统性不强;扬外抑中,对原创儿童文学关注不够;本位思维,对儿童文学跨学科研究涉足不深……新时期至今已经三十年了,我们不仅欠缺系统深入的儿童文学文体论,而且就连扎实精进的作家作品论也很少。更有甚者,国内儿童文学学术交流机制缺失,学科建设长期徘徊不前,儿童文学理论研究代际传承也不够顺畅,甚至有断裂的危险。

  记者:您在专著中不仅区分了儿童幽默与成人幽默,还将儿童幽默再次区分为幼儿幽默和青春期幽默。儿童文学的分年龄阅读近年来已引起一些专家的重视,但理论领域对一些基本概念进行分龄阐释,却似乎不多。将幼儿幽默和青春期幽默进行区分,在您看来有什么样的意义?

  李学斌:在我看来,“儿童幽默”是一个开放性概念,它具有多维度的认识意义:从认知角度来说,“儿童幽默”指儿童在特定思维方式支配下所表现出来的一种具有鲜明游戏性和幻想特征的行为或语言不谐调组合;从审美品性来讲,它是指儿童文学文本中所着力表现的种种不谐调、引人发笑的行为方式、意象组合或游戏场景;就接受主体而言,它是儿童读者在儿童文学文本阅读中领悟到的喜剧因素,感受到的幽默意味和审美愉悦。换句话说,它是阅读中激发出来的一种审美效应。

  鉴于儿童成长中不同阶段的认知发展特征、情感心理趋向,“儿童幽默”是处于不断发展、演变中的初级幽默形式。在我看来,幼儿幽默与青春期幽默的生成机制不同,接受对象不同,幽默效应也不同,因此,就有意识做了区分。比如,幼儿幽默与幼儿“幻想同化”的认知发展心理密切相关,而“青春期幽默”则和青春期发育的生理、心理特征相联系;还比如,幼儿幽默具有纯粹性,而青春期幽默具有复合性;幼儿幽默主要是一种“想象倒错”,青春期幽默则注重“假面效应”等等。足见,已经逐渐成人化的青春期幽默与幼儿幽默决然不同。

  而且,论著中,我也明确提出,书中涉及的“儿童幽默”概念,是指一种广义的“幽默”。即它是喜剧感的一种特殊、复合样式。它作为儿童文学审美范畴的内部构成中,理应包含滑稽、怪诞、机智等因素,而不宜作明晰区分。

  “幽默不仅不会与教育为敌,而且还会成为教育的良师益友。”

  记者:中国的儿童文学,一直比较注重教育意义,“寓教于乐”是我们从小接受的常规理念,但您却没有强调儿童文学的“教育性”,甚至还通过具体的案例分析,以“寓教于乐:儿童文学幽默悖论”为题写了专章。在您看来,幽默与教育可以共生吗?

  李学斌:在我看来,幽默并不排斥教育,二者完全可以共生共荣。这是因为“幽默”不仅是儿童文学的核心美学特征,而且它依托幻想思维展开,与儿童观、民族性、现代性观念密不可分。在此前提下,幽默性还是儿童阅读儿童文学作品的內驱力。也就是说,对儿童文学而言,幽默性不仅表征儿童的审美趣味,同时也寄寓着儿童的自我身份认同与未来心理愿景。或者说,儿童文学幽默性不仅为儿童而创设,其本身亦是现代性中“儿童”的一种生成与建构方式。这样一来,儿童文学幽默性的价值就在于以文学审美手段,张扬一种昂扬、乐观、宽容、豁达、优雅、风趣的人生态度,从而培育起一种以健全品格、丰富情感、丰沛想象为内核的童年精神结构。足见,幽默不仅不会与教育为敌,而且还会成为教育的良师益友,让教育化影无形、润物无声,发挥出最大效能。

  我们当下的儿童文学创作在我看来,还是“教育”更多一点。这是因为,一方面,原创儿童文学发展到今天早已经超越了耳提面命的“教训主义”功利教育渗透,而是更多融合为“为人性奠定良好基础”的形象化审美教育。当下,作为中坚力量的第四代、第五代儿童文学作家大多秉承审美性文学教育写作立场,这就意味着,“审美教育性”已经成为自《稻草人》以来,绵延不息的中国儿童文学教育传统的核心部分;另一方面,中国儿童文学自张天翼童话《大林和小林》开始,也孕育出与“教育”时而交叉、时而毗邻的“幽默”流脉,尽管大多时候,它仅仅是涓涓细流,但也足以形成中国儿童文学的“幽默”支流。更有甚者,上世纪九十年代,随着“幽默儿童文学”的艺术倡示,幽默性成为诸多作家的自觉追求,而且也确实催生出一些品质纯正的幽默儿童作品。但比起源远流长、浩浩荡荡的儿童文学“教育”传统,“幽默”(尤其是那种依托儿童观和童年心性艺术创造的幽默)一脉在中国儿童文学中还是显得势单力薄了一些。

  记者:我注意到,近期您除了《论儿童文学游戏精神》和《论儿童文学幽默效应》两本专著之外,还出版了《儿童文学的多维阐释》《儿童文学应用教程》两本著作。前者是文论集,后者是高校教材,能不能在这里简要介绍下这两本书的内容特点?

  李学斌:《儿童文学的多维阐释》是我新推出的一本儿童文学文论集,收录了近三年来发表的主要文章。其中,既包括代表性的论文、评论、书评、对话录,也涵容了我对儿童文学出版的一些论述。与我以往的理论文集不同,这本书还收录了一组儿童文学教育论文。这是我近年来涉足儿童文学与小学语文教育研究的一些收获。尽管还算不上丰厚,但也算是阶段性的一点成果吧。

  至于《儿童文学应用教程》则是我主编的一本高等师范院校儿童文学教材。与以往高校儿童文学教材的单一性“文学”视角不同,这本教材采取了“教育”立场,试图以“课程论”和“小学语文教材教法”双视角统摄高等师范院校儿童文学学科教育。为此,这本教材采取了全新体例。比如,在总论部分致力于厘清儿童文学与语文课程的关系,建构小学语文框架下儿童文学课程的教学原则和策略、方法。在文体教学部分,将文本解读、文体知识和教学策略、教学案例分析结合起来,力求从教育教学实践的角度强化儿童文学的教育价值。希望这样的尝试能为儿童文学与语文教育的深度融合尽绵薄之力。也期待来自专家、一线教师、普通读者的意见反馈、批评指正。
[责任编辑: 刘佳IF1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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